语音是一种社会现象，普通话水平测试是基于社会认识的主观心理评价[1]。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一主观评价就是对语音信息进行反应的心理过程。心理过程可以分解为听觉、记忆、控制和反应一系列阶段，这一系列阶段的产物就是心理评价的外显行为。心理过程是不能直接观察到的，但它却是测试员测试行为的决定者，这就是本文所要探讨的问题。
　　一、普通话水平测试的心理作用机制
　　语言能力是人的心理特征[2]。在普通话测试中，这种特征是通过语音形式表现出来的，测试员评价语音是凭听觉感受进行的，听觉感受是人对语音信息的心理反应。心理与语音评价之所以可以联系起来，实际上是受测人语音信息（以下简称语音）与测试员心理规则和心理评价相互关联作用才得以实现的。语音是引导，它是独立于测试员之外的客观存在；心理规则是依据，它是测试员的一种心理存在；心理评价是语音和心理规则结合的产物。
　　沟通语音、心理规则和心理评价的心理过程是心理中介。心理中介是指测试员以自己的心理规则为依据，沟通语音和心理状态，产生心理评价的行为过程。这个过程包括：第一阶段为语音的“我化”。如在“朗读”“说话”评价中，测试员约以每秒4个音节的速度快速听辨[3]。这密集的语音在大部分情况下，测试员优先注意到其中与其心理规则相关的语音。例如，对于一个南方测试员，一般来讲他较容易忽视“儿化”“轻声”方面的语音，而对于一个北方测试员，对此却相对敏感。这是因为这两类测试员的心理规则有所不同。第二阶段为评价体验。该阶段测试员对我化的语音进行心理的分析辨认。上例北方测试员对“儿化”“轻声”关注后，根据提示听辨语音切分成份。产生对、错或缺陷的心理体验。第三阶段就是评分实施。心理构想形成后，测试员产生相应的外显行为。上例中北方测试员进一步用心理规则去处理“儿化”“轻声”语音问题。如一些带方位语素的“那里”“哪里”中的“里”都为轻声，而“这里”却是非轻声[4]。
　　心理规则、语音与心理评价三者之间的相互环节，可以通过语音例子来说明。例如，对于“爸”，测试员在没有听到“爸”这个音节前，他就认为是舌面央低单元音[A]韵母。这就是测试员关于“爸”的心理规则，但是一旦测试员实际听到受测人“爸”[pa]（前低，应评缺陷），这就是语音信息。尽管测试员仍持有对“爸”[PA]（央低，属正确）的基本看法，并进行[pa]、[PA]、[pa]三者比较，但产生了对[pa]的容忍（评正确）评价，这种原有的心理规则[PA]+新的[pa]心理体验，就是具体的心理评价。三者的具体环节是：首先，心理规则的含义给语音一个意义辨认，以其框架性辨认语音有什么样的特征；其次，心理规则的我向性决定了语音和心理规则的差异程度；最后，语音和心理规则差异的比较引发心理评价的产生。
　　二、影响普通话水平测试误差的心理因素分析
　　由于普通话水平测试完全是口语测试，其主观心理的不稳定因素便导致了评价上的误差。在分析心理因素时，还必须明确误差问题具有两重性。一方面是误差的绝对性。任何测试都有一定误差，测试员之间的差别是客观存在的，而且就某一测试在同一时刻对某一测试员来说是不变的。另一方面是误差的相对性。任何误差都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误差造成者心理活动的变化，同一问题的误差会不断变化，或扩大或缩小。不承认这两点，就失去了心理分析的理由和基础。
　　（一）心理规则问题造成的误差 每位测试员的心理规则都是有差异的。心理规则具有双重含义：其一是《大纲》对测试员的要求，即个体的外在规则；其二是个体的自我认知，即个体的内在规则。就本质而言，内在规则源于外在规则并由其转化而来。但根据心理学研究，心理规则的产生和形成很复杂，其主要受三种因素的影响：一是外部《大纲》；二是个体在语言生活中的母语方言；三是个体的知识理论和认知能力。从静态角度看，在某特定的测试情境中，测试员的心理规则将大体上被这三方面的交互作用所决定。由于心理规则的产生与形成相异，口语水平和听辨能力参差不齐，测试与实际的误差成为不可避免。从动态角度看，由于语音本身的模糊性和语音识别的复杂性，影响测试员心理规则的三种因素都是可变的，测试员的心理规则也在发生变化；又由于需要和认知不同，不同的测试员对此变化往往会有不同的认知与理解，未能达到共时的变化。因此，心理规则有外在和内在两个相关而又不同步的“标准”，这就增加了心理评价上的误差程度。
　　（二）心理中介问题造成的误差 测试过程可以用心理中介这个中间链来连接。心理中介过程中会普遍发生位移现象，导致心理评价和语音的不一致。影响位移的因素很多，这里我们仅从测试员的语音学知识和搜索语音状态大小两个方面来分析。在口语测试中，作出迅速心理连接依赖于知识，而知识呈现概念性和程序性两种形态。前者是知识理论，后者是操作技能。首先，如果测试员没有一定的语音理论作基础，心理中介沟通的心理过程便失去了整体“量”的支撑。例如，普通话里的/a/音位有[a]、[A]、[a]、[ε]四个变体[5]。[a]在韵尾[i][n]前；[A]后无韵尾；[a]在韵尾[u][ ]前；[ε]在韵头[i]或[y]和韵尾[n]之前。只有明白变体的出现条件，才能准确连接。其次，操作技能需要建构性目标合成，测试员评价语音始于听觉，听觉属于认识过程的感性阶段，一旦语音在感觉所及的范围内消失，知觉也就停止了。所以，凭听觉去检索那稍纵即逝的语音，心理中介不可能不发生位移。搜索语音状态的大小也影响心理中介的位移。心理中介过程是在受测人外部语音中引起的，连接测试员各种可能的内部中间反应，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心理评价[6]。事实上，语音本身就是一个连续的模糊变量，就是同一个音节也有若干语音特征，它可以产生多个中间反应直至外显行为，而测试员对语音的搜索又往往带有一定的主观选择性，总是优先选择那些能使语音较快转化为目标状态的中间反应。由于选择偏爱记忆负荷量小的策略，由此也影响搜索的性质。如果测试员未能从许多可能的线路中找出一条客观的中介路线，从而造成语音搜索空间的扩大或缩小甚至位移，就都成为心理中介位移的又一决定性因素。
　　（三）情感负担问题造成的误差 测试是一个动态系统，在15分钟内完成受测人五大项的心理评价，这是一项十分繁重而又紧张的脑力劳动，于是语音连贯的复杂性与心理评价高效率之间的矛盾成了测试员的情感负担。情感负担又由具体情境参数来确定。当受测人与测试员语音水平几乎没有什么差异时，一方面，测试员此时情感平衡受到破坏，一旦表现出态度上的“紊乱”，不仅将受测人作为潜在的对手，也使评价的误差率大幅度上升。另一方面，水平差异只有达到一定的程度才能引起测试员心理上的差异感觉，语音差异小，分化程度低，无法彰显心理规则，则难以得出比较客观的结论[6]。不只是在水平相当时会造成评价误差指数上升，其实当双方差异达到一定水平的时候，也会出现糊涂评价。情感伴随认识过程而产生，全天候处于频繁的听、记、评测试中，产生疲竭现象是很自然的。疲竭现象就是心理学中的体力及情感的疲乏症状。在这种情况下，心理规则的框架性未能自动进入系统，严重受我向性的干扰，依据先行经验，或凭借感觉作出评价，由此模糊性上升，准确性下降。
　　（四）心理注意问题造成的误差 在心理评价中首先碰到的便是审音问题。审音不只是包括语音学上不同音素的分析，还包括音位意义上的分辨与归纳[7]，这也就是测试中常有的“合取”与“分取”两种方式。择取方法是否合乎规范固然重要，但结果是否符合实际水平却与心理注意密切相关。音位学者认为语音的总声响特征分为区别性特征和非区别性特征两类，前者起别义作用，后者则没有。例如就“送气”与“不送气”这一组发音特征，对于/P/、/P‘/、/t/、/t‘/等音位是区别性特征，而对于/m/、/n/等音位则是非区别性特征。而任何一个语音特征也只有测试员心理注意才有可能被认为是区别性特征。也就是说，当区别性特征受注意时，评价误差就小；当非区别性特征受注意时，评价误差就大。例如[P]的发音特征就有双唇、清、塞、不送气四个，除“清”外，其它三个都有区别性特征并具有别义功能[5]。又如，配（pèi）备（bèi），必须把[P]注意在听觉记忆里，才能拿/P‘/和/P/相比较。不仅于此，注意的容量有限是听觉不能处理所有语音的根本原因[8]。当连续的语流中区别性特征及非区别性特征数增多时，每个区别性特征引起注意的心理几率也就减少了，也就是易受注意的相对程度下降了，这样评价误差自然会增大。另外，注意存在选择性，一方面测试员自身方言基础难以完全摆脱注意，另一方面，审音能力的水平差异也会影响注意力集中。于是测试员常常表现出顾此失彼的现象，使语音中的关键特征与无关特征来回转换引起注意，甚至发生注意的位移或逆转，造成心理评价误差显著。
　　三、克服普通话水平测试误差的心理对策
　　心理因素尽管复杂，但可以认知与把握。下面就三条途径加强心理训练，以消除一些不良心理状态，实现测试员心理评价良性化。
　　（一）认知技能的训练 口语测试需要有关的认知技能，同时也训练着这些技能。从心理训练的角度，我们可以把认知技能分为听觉能力和评价能力。
实践表明，测试员并非把语音切分成份当作一个整体，而是把它看成各区别特征的集合来听辨的，若听到部分音位就会判错[8]。如[P]只听到塞音、非擦音，而未听出它是双唇音。因而，听力的要求就是要充分利用“听道”，确保语音信息的畅通。人的感知觉系统以及与此相连的大脑系统是人类独有的[8]，而且还有专司听觉区域，所以听觉不是被动的而是一个能动过程，测试员利用心理作用，主动合成语音信息，可以促进听觉能力的提高。尽管人的听觉是发展得比较早的能力，但是由于没有得到系统的训练，各测试员发展水平也大不相同。
　　测试满足于听力水平是远远不够的，而处理听觉的结果则是评价能力。正确的评价能力不会自然形成，由于受语音含义的束缚、心理定势的影响、记忆容量的限制和眼前利益的诱惑，要训练评价能力，就要解决两方面的问题。一是态度问题，二是具体方法。测试员应抱有积极的、自信的和严谨的态度，这样评价的顺利进行就有了保证；语音评价是一个过程，测试员能遵循听觉提示、搜索事实、把握注意、控制情感和分析评价等步骤，往往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因此，在培训班上加强对测试员认知技能的训练不容忽视，即使已取得省国家级资格者也要有意识地在日常生活中训练和培养这方面的能力。基本思路可以从以下两方面下功夫。
　　第一，在老师的指导下有针对性地集中训练。在培训班上制定具体的操作性目标，提供相关测试材料，采取“个人评、大家帮、老师点”的方法集中训练，认真履行培训职责和训练任务。在每一个操作步骤和每一个关键环节，都要及时对学员予以指导并从严要求，强调时间服从质量，对技能考核达不到质量者要推迟发证时间，真正发挥培训把关的作用，保证测试员技能的质量。第二，测试员个体听辨技能的训练和提高。在日常语言生活中，一方面测试员要努力摆脱方言土语的同化影响，加强对自身语音听辨能力的监控，确保应有技能水平不退化；另一方面要有意识地搜集他人语音，进行大量的听辨技能训练，一定“量”的训练必然会带来“质”的提升。
　　（二）心理规则的完善 测试员之间除了存在认知技能水平和品德差异以外，还存在着心理规则的差异，这是影响评价误差的一大因素。心理规则在整体层次上是由外在和内在构造的两维空间，与其密切相关的是知识的系统获得。有些测试员却对此熟视无睹，较少考虑自己心理规则的不足之处，没有对心理规则及其心理评价过程作出必要的改进，只是习惯于用有限的零星知识或经验来解释一些语音现象，很少在具体测试中形成一个规则体系，从规则体系的高度去把握语音形成的规律。这样的个体心理规则当然会有很大的局限性，需要不断地改进与完善。
　　第一，要熟练掌握国际音标和《汉语拼音方案》。不仅会读21个声母，39个韵母，4个声调，而且还应当掌握各声韵调的发音原理，如声母的不同发音部位、发音方法；韵母舌位的高低前后、唇形的圆展；各调类调值的把握；尤其要懂得多种复杂的语流音变现象及其规律，如上声变调，“一”与“不”变调，“啊”音变，轻声、儿化现象等等。
　　第二，探寻方言与普通话的对应规律。如赣方言区的余干话没有撮口呼，把撮口呼都读成齐齿呼。造成 i-ü ie-üe ian-üan in-ün整个系统的相互混淆。如把“小鱼（yú）”读成“小姨（yí）”；“瘸(qué)子”念成“茄（qié）子”等。只要测试员能准确地把握方音特色，找出对应规律，在测试中就能作出准确判断。并在培训或教学指导中做到对症下药、有的放矢。如i、ü皆是舌面前高元音，唯一不同的是唇形，只需在发i的舌位上把唇拢圆即是ü。i与ü一旦分清，以上撮口呼系列也就都能读准了。
　　第三，增加语音理论考试内容。就目前现状来看，有相当比例的测试员既非普通话教学一线人员，又未经过系统语音理论培训学习。有些测试员语音分辨能力差；有些测试员则只会测试，不会培训和指导。因此，选拔测试员仅仅考察其“听”“说”技能是远远不够的。尤其对听力的测试，更多从宏观上考虑等级、档次的相符与否，对单个字词的读音等微观方面的考察力度不够，往往造成不同测试员（这里指能力较强，程度较好的测试员）对同一受测人的评判宏观上（或是表面上）很相近，有时甚至每个小项的分值都很相近，但一具体到某个字、某个词或判正确或判缺陷或判错误的出入却相差很大。这种听力测试的结果实际上带有相当的偶然性。要准确无误地听辨语音，没有扎实的语音理论功底是难以履行职责的。因此，构造测试员心理规则的理论修养十分重要，为确保普通话水平测试的信度，确保测试员一职多能（测试+培训），在对测试员考试中，理论知识部分不仅不能忽略反而应当加强。心理规则是一个包容量极大的知识系统，口语测试更是一项业务性很强的评价工作，测试员如对语音理论知识不懂、不熟悉，就难以担当分析、比较、解释、把关的语音评价职责。如何完善心理规则、提高测试的信度？测试员应当做到：抓紧时间自觉学；带着问题针对学；遇到难题深入学。
　　（三）气质性格的要求 气质是一个人心理活动的动力特征。这种动力特征主要指心理过程的强度与速度、稳定性与指向性等方面的特点。每一个测试员的评价活动都或多或少地受到这一动力特征的影响，它与“认知技能”和“心理规则”并列，作为个体差异的另一个指标。巴甫洛夫的高级神经活动类型与传统气质类型的对应关系表明，不同气质类型的行为表现是不同的。胆汁质的特点是急躁，兴奋强于抑制，他们思考问题比较粗心，喜欢图快、图省事，情感容易波动，不愿意做单调枯燥的工作，注意力不够稳定和集中，评价准确性比较差；多血质的特点是灵活，兴奋和抑制相互平衡。由于灵活性强，容易适应环境，深刻性和敏捷性高；黏液质的特点是耐心，强度相互平衡，做事比较专一，对单调枯燥的工作都能耐心细致地完成，而且思路清晰，评价深刻性和准确性相当不错；抑郁质的特点是多愁善感，他们善于抓住细节，缺乏主动合作精神，情感脆弱容易发生障碍。
　　普通话水平测试作为国家组织的考试，工作性质决定对测试员的挑选不可忽视气质类型的严格要求。从上述气质类型的分析来看，多血质和黏液质类型的人适合从事测试员职业，而胆汁质和抑郁质类型的则不适合。因此，应对报考学员的气质类型进行素质测验作为一项自然要求。当然也要考虑到，很多人没有明显表现出典型的气质特征，而是两种乃至多种类型的混合因素。气质是先天的，它主要受遗传素质的决定，先天的东西是不易改变的，但又不是不能改变，但较困难[9]。性格是后天形成的，是受社会生活影响而决定的，它的改变较容易；气质是构成人的各种个性品质的一个基础，因此它是一个必须加以考察和考虑的重要因素。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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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晓 东. 亟需解决的一个问题[J].语文建设,1998,3: 13.
[5] 李宇明. 理论语言学教程[M]. 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7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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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桂诗春. 实验心理语言学纲要[M]. 湖南教育出版社,1991.99、215.

　　　　　　　　　　　　　　　　　　　　　　　　(作者单位:江西省上饶师范学院)